前辈是一个看起来很慈祥的人,年龄和我父亲相仿,性格却要温柔许多。
为什么说是看起来呢?因为,我的同事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。
「贬」是因为,他有点儿抠门,在员工薪水方面。
至于事实如何,相处也才几十天的我,无法评判。(不过,薪资福利确实不太理想…
我刚来报道的那天,他有个采访。
为了见我,跟记者说,公司有个小朋友要来,我得先去见一见她。
不知道具体情况的我,在银行办了卡之后匆忙打车赶往目的地。
哪知,这是一个非比寻常的城市。
打车竟然比赶地铁还要慢许多,许多——这算是我正式来北京生活、学习、工作之后令我震惊(或者说是,让我学习到)的第一件事情。
结果,我中午时分才到公司。而前辈,将采访拖到了下午。
前辈说起话来,滔滔不绝,表达欲极其旺盛。
昨天和我聊天,聊了好久。趁着那会儿功夫,我也偷了好久的懒——只要是在聊天互动,我就不用工作啦!(笑)
上午,我帮他收了一个快递,那是一个小册子。里边儿是赵孟頫的字和画,当然,是影印版。
在他观摩这件宝物的时候,话题跑到了藏品上。
他说,早前自己淘到了一张清代的古床,后来买了新房,要搬家,但没办法把古床搬走,不得已之下把古床送给了他当时那套房子的买主。
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慢慢意识到,这个世界上,除了自己是自己的,其他都是身外之物。
除了自己以外,还有什么是自己的呢?脑子里能装的东西。比如知识,比如回忆,诸如此类。
他还说,健康和快乐是最要紧的。身体好,每天都能感受到一点快乐,每天都能创造一点快乐,是最好不过的时光了。
我听着频频点头。
想起他之前曾说,经历那次搬家之后,自己家里就不再囤书了(包括,不再收藏东西),死了也带不走,儿女也未必会和自己一样,珍视那些物什的价值。
嗯,购买那个小册子,也是为了自己的一个计划。
我有个同事,住在燕郊,沿着疫情以来的习惯,每周二四六坐班。
前辈一直为这事儿纠结,他希望,每个员工都能正常上班。于是,托了朋友,询问到两处离公司很近的住处,租金比同事现住房的租金高了一倍不止。
同事觉得不 OK,说,自己是很注重精神世界的。离开了那里,相当于离开了朋友圈子,换了个空间更狭小的地儿,住得也不舒坦。但,即便工作回报上能弥补一些,也很难下决定离开燕郊。
那些话,让前辈安静了下来,似懂非懂地听着。
前辈之前也和我聊过类似的话题,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就会得到什么样的成长/长进/回报之类的话语。他说,如果一个人永远把自己放在燕郊那个地方,与北京的格格不入感、隔阂感是更难以消除的。不是「难以消除」,而是「更难以消除」——后者的描述是比前者更让人绝望的一种表达方式。
仿佛理解前辈的角度。他试图和我们谈论的是见识和眼界,是格局。
但也许,物质条件没办法到达的情况下,会削弱格局/眼界/见识的力量。所以,很多人囿于眼前境况,放弃了很多。而这放弃的些许,究竟是对自己好还是不好,未可知。
反观之,我是稍微幸运的那群人之一。
不管是和室友相处、和房东打交道,还是路上通勤、在公司上班、工作的任务强度、业余时候浪费时间/放空自己/探索感兴趣领域,暂时还未遇到困难。
对于现在的我来说,上班之前、下班之后的时间利用十分自由——这份自由弥足珍贵。
说到通勤,地铁车厢里的人挤人司空见惯。这个嘛……过了两三趟车还没挤入车厢的情况倒是发生过一次。不过,以我的身躯,想挤也不是不可以。但我想,让自己舒服一点。
别人说,每天两三小时的通勤简直是折磨死人。
可我觉得,也挺好的。每天将近两个小时的固定阅读时间不是也很快乐吗?还得感谢之前头脑冲动购入的 kindle,一年多之后的现在终于发挥用处。
过往的些许朋友询问我近况,会提到:相比以前,我的时间更多了。在教学现场的后期,为了查询资料为了备课经常在教室待到晚上十点多、十一点多(稍微好一点的情况是,晚上八点多九点多就可以离开),回到住处之后只能用熬夜到一两点来给自己充电。
学校里平日不多见的前辈、我的家人看到我不约而同地问,你怎么又瘦了?
每当此刻,我只是苦笑。
其实,我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,只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回应它。
回想起来,自然是累,却也值得。
那些青春可爱的面庞,给了我多少勇气和力量啊,数不清啦。
我想,我更爱自己。
以及,我也很了解自己:以我在信息技术/计算机/人工智能领域的学识,长久下去必然支持不了小朋友们学习/成长的渴求。
再加上,上学期中后期,我感受到了自己在上课时的不友好,关于这部分,日后或许会详细展开吧。
有个朋友,他的人生似乎都很有目的性,转换人生赛道如是。
和他说起我离职的事情,他询问起我当初为什么选择走入教育现场。顺势说了一些之后,他说,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会离开。这是指,我在选择自己的道路时没有核心,没有主线。
听他那句话,心里有些不舒服。这种感觉,像极了初中时数学老师对我说的,「你不会总结」。
为此苦恼过,也和朋友聊了这个问题。我俩一致觉得,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情,那就可以了。
想起来播客中一个 host 说,她很清楚地知道,自己只能当个杂家,不是一个专家型的人。当时涌入我脑海的念头是,杂家……能把播客内容做到如此程度的人也挺稀缺的。
教学现场的一位前辈曾和我说,你的青春才刚刚开始。
现在看来,我的青春也还在继续着。